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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特,看见那边那个城了吗?”米歇尔坐在马车上扬起马鞭,指着远方隐隐浮现的塔尖说。
望着他手指的方向,彼特停住脚步,拉了拉背上沉重的背囊,眯起眼,在米歇尔指得方向寻找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塔尖。
十四天的旅途终于要到了!恍惚看到了塔尖,彼特顿时觉得不再疲惫,迈开步子,那磨出水泡的脚掌不疼了。
“嘿,彼特,上来歇歇吧。”米歇尔看见彼特在马车一侧走得摇摇晃晃的,有些同情这个初次离家做行脚商人的同伴。
彼特看着米歇尔将货物堆得冒尖的平板马车,摇摇头感激地说,“别让马累着了。”
米歇尔弯下腰拍拍喘着粗气的老矮马,说,“这老家伙和我一样,累不垮的。等回程的时候,钱币可轻多了!”
“哈,说的没错!”
彼特感到肩头被人拍了拍,回头看,竟是胖子艾尔骑着他那匹神气的毛驴跟上了米歇尔的马车。
“怎么样?还行吧!”胖子艾尔问。
彼特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行。
回想起来,艾尔和彼特还是在同一个村子长大的。当初战乱的时候,大家都不敢离开村子,可艾尔溜了出去,偷偷在几个势力之间做起生意来。等他再回到村里的时候,据说已经在城里面买了房子。
那时的彼特连城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有进过城。从小就有人告诉彼特,城门口的官老爷会因为的农民把城外烂泥带到城里的碎石子路上去,而被砍掉他们的脑袋,挂在高高的城墙上面风干,所以彼特对城市很少好奇。
艾尔回到村里的时候,穿了一身光鲜的服饰,身后跟着五个手下和一大车的城里货物,直把光着脚站在泥里的彼特看傻了眼。
然后,彼特在村长家见到艾尔的时候,才发现艾尔已经不是当年跟着自己爬树偷瓜的瘦小子了。又偷着瞄了几眼,彼特发现艾尔脸圆了很多,裹着不知名布料里的肚子凸起,脸上还擦着传闻中贵族才拥有的白粉。
彼特完全相信艾尔已经变成了一个贵族。
艾尔用货物换了三大车山里的野味,并且和村长签下了粮食收购合同。
彼特在妻子的怂恿下,悄悄地找到艾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跟他学做生意的意愿。凭着小时候的感情,艾尔让彼特背上马车上实在装不下的两捆兽皮以后,农民彼特变成了商人彼特。
很快,彼特就跟着艾尔生平头一回走上了城里的碎石子路。
虽然不自在,但他还是觉得那草鞋下地面的感觉,让他想跳起来欢呼。但彼特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激动,他要努力赚钱,然后在这样的一条街上买间房子,把妻子和孩子都接到城里来。
艾尔带着马车和彼特去了城里的商会,把货物卸道艾尔私人的仓库里面,艾尔带彼特去了自己家。华丽的装饰让彼特以为到了天堂,他用了五桶水反复洗干净手脚,才敢小心地踏上艾尔那华丽的地毯。
从下人那里,彼特换了生平第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知道了艾尔出门才穿的那件衣服是用遥远东方传来的一种叫丝绸的东西做成的。
在厨房里,当彼特第一次吃到了洒盐的白面包。当时彼特差点落泪,他暗暗地诅咒:让烂泥田里的麦子见鬼去吧!我要让老婆和孩子都能吃上白面包。
两天后,彼特用艾尔借给自己的钱,买了艾尔的一些货物,跟着艾尔的车队加入了从这个山野小城前往真正的大城市亚丁城的商队。在商队里,除了有艾尔私有的十二辆平板大车,还有不少老米歇尔这样的临时雇佣马车。
彼特只有自己的一双脚,按照艾尔所说,彼特很快就能用货物赚到钱,并且还掉欠款,再跑个十几趟他也能买一辆老米歇尔的那种平板马车,跑上一年多,就能买艾尔那种骡子拉的平板大车。
说不定自己下次回去的时候,就能骑上艾尔的那种驴子,彼特充满希望地想着。
看到塔尖的时候是上午,而当他们来到城门外已经是午饭后了。
穿出森林,蜿蜒的泥路爬满城墙外广阔的平原。平原上长满了膝盖高的荒草。路过一个积水潭时,艾尔和几个商人开始让随从取水清洁马车上的泥土,轮到彼特和老米歇尔的时候,水潭已经一片浑浊。不过彼特还是洗了一下脚,心想让风吹吹后,被破掉水泡流出的脓血沾满的脚不会那么难看。
趁米歇尔给老矮马喝水的时候,彼特抓过一把路旁的泥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多年农夫的经验告诉他,这带着一丝怪味泥土相当肥沃。
为什么没有人耕种呢?
彼特觉得很诧异,但他很快打消了耕种的打算,因为他现在要做一个商人,一个向艾尔那样成功的商人。
过城门的时候,米歇尔和彼特都很担心,因为米歇尔的车尾有一大块泥没有洗干净,米歇尔告诉彼特,城门的卫兵经常会找些借口收取额外的进城费用。
所幸,提心吊胆的彼特两人并没有遇见。
“你知道吗?”通过城门后,米歇尔低声问着彼特。
“什么?”
“刚才卫兵检查马车的时候,我差点尿裤子了。”米歇尔心有余悸地说。
“因为罚金吗?”彼特按照艾尔的指示,紧跟着艾尔的驴子,卫兵忽略了他的进城费。这让他很高兴,却又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卫兵想起自己没有付钱,而追讨过来。
“不……”米歇尔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你知道吗?这里曾经是上次大战的一个城市,这里是我们领主新占领的城市。士兵们都很残暴,如果被他们认为外来者是间谍的话,会被马上处死的!”
“间谍?”彼特似懂非懂地问。
“就是乱说话的人!”
米歇尔声音小到彼特要很仔细才能从破烂马车的吱嘎声中分辨出来。
“听说大战的时候,因为间谍出卖这城里城外都被染成了红色。新来的人们,冲刷了整整一个月才把城里的红色洗去。”
“红色……是血吗?”彼特小心地问。
米歇尔点点头,彼特感觉好像有把锤子砸在自己的胸口,眼睛盯着地面,青灰的路面仿佛真的带着那么点猩红。
“要不你以为是什么让城外的平原变得那么肥沃,而没有半个农夫?”米歇尔喋喋不休地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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