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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冬天也下雪——《海之乐章》

2007年12月10日 作者:出处: 责任编辑:夜风无痕

一.
天气预报说今天雨夹雪,实际上我所居住的城市几十年也是难得看到一次雪的,所谓雨夹雪也不过就是跟雨一样的东西,也许在半空中确实有微小的雪在飘,但是到了接近地面的地方依然还是变成了雨,始终无缘与地面亲近,这个城市终年笼罩在雾中,就像有些人,没有人能看透她的心,没有人知道她想要什么,有些东西,似乎永远无法到达她的心里,甚至真正到达的时候,你也懵懵然不会觉察,就像重庆和雪。
尽管没有雪,天气也还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走在街上的男男女女嘴里呼出的白气正在趾高气扬地说明着这一点,我并不怕冷,但我怕上街,我怕看到那些神情亲密的恋人,戴着同色的手套,围着同色的围巾招摇过市。圣诞节和一票朋友去公园里面看所谓的人造雪景,结果那些据说花费巨资营造起来的东西不过是几颗树上挂了一些棉花,然后旁边还煞风景地摆了一长溜灭火器——因为棉花容易着火,我敢说这样的滑稽的场面只有在重庆才能看到,怕引起火灾的雪景,也称得上是地方特产了。不伦不类的雪景看得人反胃,而我在这一天里更面临了对我忍耐力的巨大考验,无数的情侣们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于是晚餐时我吃光了整整大半只圣诞火鸡,朋友们都说我够毒的,因为他们刚聊了几句天,就发现我已经只为他们留下了鸡骨头。记得王家卫的电影《东邪西毒》里面扮演欧阳锋的张国荣有这么一句台词:“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他尝过什么是嫉妒。”我当时很想也来上这么一句,但是发现天气已经够冷了,没必要再为那些家伙增添更多的鸡皮疙瘩。
在《海之乐章》重庆专区里,我就叫西独,和“西毒”只有一字之差。

《海之乐章》是一个网络游戏。我不知道每个人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混迹于网上的,但是我相信起码有超过半数的人认为网络可以弥补我们在现实里的遗憾,总想在这里找到一些曾经失去或者根本未曾得到过的东西。事实上当你发觉你的网上的素未某面的朋友渐渐多过了你在现实里的朋友的时候,却往往感觉孤独更甚了一筹。我已经不记得当初选择玩《海之乐章》的具体动机,只知道我高中的时候看过一部叫《加勒比海盗》的电影,这个名字让我想起那个时候,并怀念一些我不想忘记的事情。
我在《海之乐章》里有两个朋友,一个叫“流泪的骷髅”,男性,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这个家伙是个练极狂人,一晚上就能从零冲到二十几级,在重庆的服务器里,他目前是为数不多的高等级剑士之一,除了练级,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里斯本的喷泉旁边面朝外坐着,然后自己扔上一块钱的金币在面前,他常常抱怨游戏里的道具为什么没有“碗”这种东西,而且最好是破的,那样看起来才更像叫花子。
我的另一位朋友是个漂亮女孩,在游戏里叫“楠楠”,也经常见面,虽然很年轻,却已经是一所高校的外语教师,我有时候完全无法想象她如何站在讲台上教那些看起来比她大得多的学生语法和发音。有时候我玩一些英文版的游戏,而我蹩脚的听力完全无法应付,她就会过来做我的义务翻译,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剧情、人物对白和谜题的提示,直到我完全了解并通关。
我在《海之乐章》里唯一的两个朋友,也是我现实里的朋友。我经常和“流泪的骷髅”一起坐在喷泉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以至于有些不明白的玩家甚至以为我们是GM专门请到游戏里来说相声的,有时也会有人以为我们是在街头卖艺,临走的时候丢下一两个小钱。通常这个时候“楠楠”就会站在我们旁边,安静地看我们鬼扯。有一次好事的“流泪的骷髅”把“楠楠”的照片发在了论坛里,结果搞得“楠楠”一上线就有无数的人找她,后来“楠楠”撒了个弥天大谎,告诉大家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追杀我的时候,才知道“楠楠”说的那个男朋友居然是我。
因为有“流泪的骷髅”的保驾,几乎没有人能杀得了我,但是有一次一位“情敌”提出要和我在PK场单挑,赢的人才有资格做“楠楠”的男朋友,按照规定“流泪的骷髅”不能帮忙,那位玩家的等级远远高过我,很轻易地就把我在PK场上杀死了一次,老实说我并不很在乎这一次的输赢,因为我这个“男朋友”本来就是假冒的,但是当那位获胜的玩家向“楠楠”宣布他的胜利并要带她走的时候,“楠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把我也杀了吧。一刹那我心里竟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温暖。那位玩家在“楠楠”对面站了很久,忽然朝她鞠了一个躬,然后一声不响地独自离开了。事实上,在《海之乐章》的官方说明书里,是根本没有“鞠躬”这个指令的,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位玩家是怎么做到的。“流泪的骷髅”当时已经选取了最强的重击魔法,鼠标悬停在那位玩家头上,准备不顾规定将他杀死为我报仇,当看到那位玩家的举动,他停住了手。后来我复活的时候,“楠楠”一直站在我旁边,似乎在等我说什么,我也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流泪的骷髅”也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似乎也认为我该对“楠楠”说点什么。
但我终于什么也没说,直到我们互道晚安各自退出游戏。

二.
在网上,除了《海之乐章》,我最常去的地方是搜狐的同学录,那里有我的高中,在所有人当中,我的浏览次数是最多的,但是我很少在里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如果不是有一天,一个名字加入了进来,她留言说最近遇到了一个高中同学才知道这个同学录,抱歉来晚了。是的,她来得太晚了,对我来说。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玲。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我高中的第一个晚自习,那时我正躲在课桌底下用PSP看电影,那个电影的名字叫《加勒比海盗》。我看得那么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注意我前面的位置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女孩,直到她轻轻地拍我的桌子,我才发现巡自习的老师已经近在咫尺,赶忙藏好了PSP,等老师走远了,她转过头来,冲我神秘地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然后,我们成了朋友。
那时候班上戒律森严,自习课是完全不准说话和讨论的,但这并不仿碍我们的交流,我们每天都会在课桌底下传递一些写着字的纸条,虽然通常都是些某某老师讲课的时候口水经常溅在第一排的同学脸上呀,学校哪间食堂的饭菜最可口啊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但我们却乐此不疲。
很快高考来临,每个人都开始恐慌,我想她借了志愿填报表,说是参考一下,我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其实我的目的是要和她填报相同的大学。
后来我们如愿进入了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但事实并不像我想象那样,我发现平时我们很难见面,我满心以为她会主动来找我,结果她一直没找过我,直到一年圣诞,她忽然托人送了一张卡给我,令我失望的是,上面只是简单的祝福的话语,我一气之下也回了一张卡给她,冷冷地祝她快乐,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祝福语也可以伤人。
快毕业的时候,我听说了她有了男朋友,那天晚上我学会了抽烟,并且起码有十个人陪我喝了一整夜酒,第二天烂醉如泥的我们集体逃课,后来我发誓从今以后滴酒不沾,因为我认为那天晚上我已经喝光了我这一生所有该喝的酒。
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我从来不向以前的同学打听她,虽然我很想知道她的情况,我只知道她就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雪不能到达地面的城市里,和我一样笼罩在雾中。在她来到同学录那天,我反常地在里面说了许多话,却故意没有一句提到她甚至和她有关。

三.
《海之乐章》里面的玩家越来越多了,运营商搞了许多线上线下的活动,其中包括邀请玩家到电视上讲述在游戏里的故事,我居然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了“流泪的骷髅”,这个家伙大概是第一次上电视,情绪比较激动,他稀哩哗啦地大讲了一通自己的要饭生涯,然后在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开始骂起人来,他说他在游戏里有一个白痴朋友,故意装聋作哑,把一个很好的女孩对他的情意装做不知道,真正是一个白痴。然后他的脸在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特写,恶狠狠地大吼白痴你醒醒吧,你还想怎么样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懂什么叫惜福啊。骂完以后他说声谢谢,装模做样地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走到了镜头外面。
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从屏幕上直射过来,正盯着我的脸,我忽然觉得那凶恶的目光直射入我的胸膛,让我无所遁形,甚至失去了关掉电视的勇气。

我们三个在《海之乐章》里依然还是在一起,我、“流泪的骷髅”、“楠楠”,但彼此间沉默了许多,“流泪的骷髅”绝口不提那天他上电视的事情,我也依然和他坐在喷泉旁边要饭,却没了往日的相声表演,“楠楠”也还是站在我们旁边,有时候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沉默上好久,引得路过的玩家一次次地打出长长的一串“?”号。
还是常常有玩家来纠缠“楠楠”,“楠楠”总是什么也不说,任由别人说得天花乱坠,这种时候我总是不敢看她,我知道这个时候她一定在屏幕后面看着我所控制的这个小人,希望我的头上会冒出一行字来,有时候会遇到比较执著的玩家,越不理他他说得越起劲,“流泪的骷髅”就会一箭射过去,说声“滚”。

四.
玲终于在QQ上面找我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QQ号码的,我想她一定花了很多工夫去打听,当我看到申请加为好友的验证里出现了一条“我是玲”的信息的时候,我居然没有激动到浑身发抖,这让我很意外。
我们的聊天很平淡地进行着,聊过去的趣事,聊过去写过的那些纸条,我们几乎谈论了所有认识的人,惟独没有谈论到自己。
失去消息三年后,我们的第一次交谈,就在平淡中结束。

但是从此以后,我和玲的联系一下子频繁起来,我们每天打电话,互发短信,在QQ上聊天,似乎想要一下子弥补这三年来的所有断层。在一次聊天中,她忽然提到我们高中时的第一次见面,她说,那时候我躲在书桌下面看电影,差点被老师抓住。我感觉心念一动,问她还记得那部书的名字吗。她说记得,我曾经告诉过她,那个电影叫《加勒比海盗》。她记得如此清楚,我的潜意识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我告诉她,现在有个网络游戏叫《海之乐章》,问她要不要玩。她说好的,她要玩。

于是在《海之乐章》里,我的身后多了一个叫“玲”的女孩,我渐渐不和“流泪的骷髅”、“楠楠”他们一起了,“流泪的骷髅”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要饭,再也没有人陪他说相声,“楠楠”依然站在我经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旁边。
我带着玲在野外杀怪升级,很少回村子,我不敢被“流泪的骷髅”和“楠楠”见到。但是有时,我又希望见到他们,有一次我单独到了喷泉那边,看到“流泪的骷髅”和“楠楠”,我走过去,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流泪的骷髅”忽然冒出一句话:你来干吗。
我没有说话,“楠楠”也没有,但是我的心里有一种感觉,隔着厚厚的显示器后面的纷繁复杂的网络,我感觉到“楠楠”在哭,一种电路里面的二进制代码所不能传递的感觉仿佛经过一道微妙的路线在震颤,她在哭。
那次,我关掉电脑,落荒而逃。

五.
玲要求见面,说想看看我变了没有,我告诉她我依然是那张娃娃脸,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她说那样最好,她非常害怕我变得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但是奇怪的是,我却没有要和她见面的冲动,我甚至觉得,我们不应该见面。
玲开始讲我们以前的事情,讲到我们大学里的事,她说她一直以为我会去找她,但我一直没有,她送我圣诞卡是想提醒我,但是没想到我只是回了一张卡并且很冷淡地祝福她,那时候她以为我已经不在乎她了。
我没有说话,她也开始沉默,我终于明白我们都是那种等待感情的人,谁也不会轻易开口,这样的僵持使我们终于误会并且错过,但是现在,这些误会似乎可以消除了,而且错过也终于好象可以有了弥补的转机。
我应该把握这次机会吗,这不是我一直以来梦想的吗,可是为什么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却让人感觉并不那么心潮澎湃。我又想到了“楠楠”,那个为我哭的无助的女孩。
我告诉玲,见面的事情以后再谈,我需要想想。

六.
在网上有段话流传很广,大意是人的一生会找到四个人,第一个是你自己,第二个是你最爱的人,第三个是最爱你的人,当你经历了爱和被爱,学会了怎么去爱,就会找到第四个最适合你的人。这段话似乎在说明爱情的悲剧性质,告诉世人,只有遗憾才是爱情永恒的主题。
其实我们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人类有一种劣根性,总以为自己没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尽管他们并不了解那个没得到的东西的好处在哪里,这是一种盲目而原始的冲动,正是这种劣根性蒙蔽了很多人的眼睛,造成了一种对过去的情感的夸张性想象。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对已经过去的愿望的满足,还是对未来的希望呢?
人人都会错过,越在乎越容易错过,因为太过在乎,所以胆怯,所以才会错过,只有真正错过了以后,才会懂得什么是珍惜,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不要害怕错过。
网上的那段话所附带的悲剧性质被夸大了,其实第二、第三、第四可以是同一个人,只是顺序要颠倒一下,第四个人,也就是那个最适合你的人,其实就是最爱你的人,因为她最爱你,所以你也要学会最爱她,我们总是把情感放在一些虚无飘渺的想象上,其实只要我们尝试一下去爱那些真正关心自己,曾经令自己感动过的人,我们就会发现,其实爱情并不是悲剧,也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多遗憾。
细水长流的是感情,排山倒海的是激情,细水长流的感情越积越厚,排山倒海的激情一泻如注。
我的思维很混乱,但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了。

七.
我约玲在QQ上见面,然后告诉她我不会见她,她很惊讶,过了好半天才打过来一个为什么。我对她说,经过了这许多年,其实我们已经早就不了解对方了,所谓的感情,只不过是积淀在我们心中的一个愿望,一种强烈的满足愿望的欲望在作祟,不能把它和真正的感情混为一谈,就算我们以后在一起,也肯定会失望的。其实我们不用去刻意追求什么,只有珍惜现在我们拥有的,才会得到更多。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梦想的,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
她幽幽地说你变了,我说是的,变得成熟了,会思考问题了,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会选择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了。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我想她以后肯定会明白的。

八.
“流泪的骷髅”和“楠楠”已经很久没到《海之乐章》里来了,我没有勇气给他们打电话,但是我每天都会在我们以前一起进游戏的时间坐在喷泉那里等他们,时常会有忙碌的玩家在我的身旁跑来跑去,我坐在屏幕前,右手拿着鼠标,坐手拿着烟,一动不动地看着喷泉旁边呆坐着的那个我,直到烟烧到手指,然后换上另一根烟,周而复始。
有时也会有玩家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诧异地问我在做什么,我回答说等人,他们就会说我看你每天都坐在这儿,你等的人会不会来啊,我说会的,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我每天都向提出同样问题的玩家重复着同样的回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一个熟悉的身影向我走了过来,一声不响地坐在我旁边,然后朝他自己面前扔了一块钱的金币。
好心的大叔大爷,赏几个小钱吧。他一坐下就开始嚷。
我说,你来啦。
他停止了叫嚷,说,我听说有个人成天坐在这儿不动,想上来看看是哪个白痴那么大胆,敢来抢我的生意。
我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说,我如果是你,我就打电话,痛哭流涕,摆出一副无赖架势求她上来。
我说,好吧。
我拿出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挂机了。
挂机,我说。
“流泪的骷髅”打出了一串“……”,然后说,我陪你等吧,等到她为止。

于是我和“流泪的骷髅”依然每天坐在那里要饭兼说相声,每天我们都能吸引一大群人站在我们周围看热闹,直到有一天,那天观众特别多,我正说得起劲,忽然发现“流泪的骷髅”不说话了,我抬头一看,在我身旁,“楠楠”以前经常站的位置站了一个人,没错,那是“楠楠”!
我站起来,说,你终于来了。
她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特别安静,“流泪的骷髅”打出一行字:其他人不许说话,谁说话我就杀谁,我有一百五十级!
其实当时虽然玩家很多,却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仿佛知道我们的心思,否则谁会相信一个叫花子有一百五十级并在意他的威胁呢。
重庆终年笼罩在雾中,不肯敞开自己的心扉,有时候雪明明来过,却不能落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我这次仿佛听到了雪落在重庆地面上的声音,忽然有一种神圣的感觉,我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沉默,等待,我感到所有人都在为我一起等待。
终于,她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说,因为和你在一起有安全感。
“流泪的骷髅”又开始嚷,真正是一个白痴!你把角色搞颠倒了!
我没理他,我继续说,还有,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玩那些英文版的游戏。
她说,好吧。
这时所有人开始欢呼起来,大家都打出一长串一长串的“啪啪啪啪……”鼓掌的声音,整个屏幕很快被充满了,魔法师开始朝空地上施放华丽的魔法充当烟花,我想,这应该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仪式了。

九.
如果你到《海之乐章》里来,没准你会看到在里斯本的喷泉旁边那三个人,两个男的坐在地上要饭,一个女的站在旁边陪着他们,而且现在那两个要饭的男的节目不断变花样,已经不再只是单一地说相声,他们通常周一说相声,周二念唐诗,周三教大家说英语——不要怀疑,旁边那个女的英语一级棒,周四会唱歌,周五报道时政要闻,如果你运气好,有时候周末能听到他们讲故事,内容是关于错过、珍惜和选择。

某一天我带着“楠楠”,叫上“流泪的骷髅”一起在解放碑的麦当劳里面吃东西,那天很冷,冷空气驱散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气,我和“楠楠”看着“流泪的骷髅”在那里狼吞虎咽,这个家伙现在以我和“楠楠”的功臣自居,每次见面都会狠宰我一顿。我握着“楠楠”的手,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忽然觉得外面的街道似乎明亮了很多,然后有一片细小的白色的东西扑到了玻璃上,很快消失不见,接着有更多的白色的东西从天空中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有的扑在玻璃上,有的钻进街道的地面上。“下雪了!下雪了!”有人在嚷,接着有人涌到了街上,抬着头兴奋地望着天空。然后有更多的人跑到了街上,我和“楠楠”会心一笑,再看了看浑然不觉,只顾专心研究他的鸡腿汉堡的“流泪的骷髅”,只觉得这一刻,将会成为我们记忆里的永恒。
原来重庆的冬天,也是会下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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