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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已经很老了。
尽管他的胳膊依然有力，他的眼神也锋利无比，可是这些都没有用了。
他现在每天能做的就是坐在山头上，把自己的角擦得乌黑发亮，然后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沉下，余辉映着手里的细碎泥土随风飘洒，金灿灿的光里，他能看到生命的颜色。这种颜色让他想起以往的战争岁月，冲杀在战场上，和比自己强大数十倍的燃烧军团战斗的岁月，那时候的夕阳如现在一般红，同样染满了生命的颜色。
一名勇敢的战士，应该战死在沙场上而不是安逸的终老，从凯恩懂事开始，这个意识就一直深植在脑海之内，几百年几千依然不变。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现在他每天除了看看夕阳插插棒子，剩下来的时间里都只有发呆。尽管体内的热血总是时不时的沸腾一下，告诉他混乱之治时代带给他的激情和斗志，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时间的流逝，这种热血也逐渐地冷却下来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会有一天，这份热情也再也燃烧不起来了。
凯恩万分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尽管所有的族人都在经受战火的洗礼，但是至少，有并肩站在一起的人，让他感到并不孤独。而短暂的和平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带给他当时的豪情与激昂。
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凯恩总是忍不住叹气，也许自己所体会到的只是深植于许多人心灵深处的东西，在短暂的安逸环境里，这种东西就开始不可遏止的生长发芽，开花结果，如同兽人体内曾经留下的狂暴的种子，可是战歌的巨斧撕开玛诺洛斯释放了兽人的自由，而谁是牛头的地狱咆哮呢？
凯恩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种无聊的日子不断地磨扯着他的意志，生不如死，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与其过这种日子，凯恩宁愿自己已经埋在大地母亲的怀里，等待下一次生命的开始。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至少，不会是老死。
日复一日，这是每天的日子，也是所有的日子。
如果某一天的天气不错，凯恩会和萨尔他们一起出去散散步，在这块不大的地方转上几圈。有时候，他们还会遇见不少老朋友。
比如雷克萨，比如萨尔，比如希尔瓦纳斯，又或者，凯恩。如果这一天恰好是周二，那么运气如果好他们还会遇上吉安娜，泰兰德，或者偶尔走错路的奥妮克西亚——当然，这避免不了要打一架。
这个时候凯恩就会咧着嘴笑，那种憨厚的、真诚的牛头特有的笑。
不同于希尔瓦纳斯的冷傲，萨尔始终是如此的平易近人，凯恩常想有时候环境并不能决定一切， 更多的东西在于人心。如同萨尔的童年没有把他变成刺猬反而让他成长得更为坚强。这个绿油油的脑袋里装着的是如此睿智的大脑和远见的目光。
所以萨尔也喜欢看夕阳，凯恩总是在独自静坐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萨尔已经在他身边静静地呆了很久。这个堪称兽人历史上最伟大的先知如今也敌不过时间的术法而同所有人一样变得衰老。凯恩能够清楚地看到萨尔的头发变得稀疏，脸上的痕迹越发坚毅，清楚地印证着这些都是时光的魔法留下的脚步。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再伟大的先知也一样。
可是凯恩常常想，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人心不变？即使是经历了如此多次的重复，仍然不变地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这种时候凯恩就会感到茫然，即使是他带领了牛头部族走过了这么多的岁月，他依然无法把这个问题想得通透。也许这太复杂了。就像有光必有影，所以有变化就有不变，是这样吗？凯恩不知道，可是他觉得这更多的只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为什么不变的在变，变的却始终不变？
凯恩想不明白，他对这充满了疑惑，就如同对萨尔的眼泪。
萨尔也是有眼泪的。
即使亲如兄弟，也不可能分享所有的秘密。古老的牛头部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凯恩知道萨尔也有着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如同自己所隐藏的内心最角落的故事。而每当萨尔对着西下的夕阳留下苍老的泪水的时候，凯恩也能感到自己心里隐隐的触动，这种感觉是一种共鸣，只有经历过生死的战友才有的共鸣。
也许萨尔的眼泪也不变的，凯恩有时会这样想。因为自从萨尔来到这里开始，他就经常这样坐在山崖边上，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一个兽人，一个真正的兽人战士，他一生的追求只有一个：在于敌人的决战中光荣的战死沙场，而不是躲在一边埋头垂泪。
这是萨鲁法尔大王曾经说过的话，凯恩清楚的知道，对于兽人来说，眼泪意味着胆怯意味着懦弱意味着耻辱。在凯恩的印象中，萨尔似乎从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即使在那个战火纷飞、充满生离死别的年代。
可是这个勇敢而不屈的战士却总是在他身边不能自制地泪流满面。
“凯恩，我的朋友，我有时候想我不是一名好领袖，我让我的战士在联盟的刀剑下死去，却无法给予他们更多的帮助，这些兽人宝贵的鲜血，仅仅是因为我一个人而流淌不止。”
“不，萨尔，战士的使命就是光荣的战斗，我认为他们在离开之前，必定是脸带微笑的。”
“不，你错了，我的朋友，他们不是为了崇高的部落而牺牲，而是仅仅为了我一个人，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如果我的生命是无数兽人战士的血所凝聚的，那么我宁愿放弃我的生命。”
“嗨，萨尔——难道你说的是那次攻城？联盟那帮小崽子真的攻下来了？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到这里？”凯恩感到惊讶，原来如此。
“没错，他们真的攻进来了。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安排，但我想这不是吉安娜的本意——我了解她。可是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无数战士为了保护我——仅仅是我的一条命而在奥格瑞玛里永远闭上了眼睛。我不是一名合格的领袖，我在所有人都为了我而放弃生命的时候，却不能给他们更大的帮助……”
“不！你错了，萨尔，你真的错了！”凯恩感到自己第一次如此激动起来，“你就是部落，你代表的就是部落的荣耀，他们不仅仅是为你而战，他们也是在为荣耀而战，他们死而无憾。”
他站起来，用衰朽却依然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萨尔，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这是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你不必流泪，我的朋友，你真的不必流泪，你不知道，能在无数为你而战的战士中间光荣的牺牲，这是一种多大的荣耀啊！”
“那么我的朋友，你为什么流泪呢？”
凯恩抬起头，泪流满面。
“因为在我死的时候，我的身边没有一个为我举起武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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