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三年
十五年前的某个下午，我站在学校的操场上。灰色的粗石砾地面，沙子填满了它的罅隙，细微的石英碎片闪着冷冷的白光。梧桐树都褪去了皮，裸露着光滑粗壮的树干，枯黄的叶子被风拖着，低低地飞行，发出“嚓嚓”的响声。远处同学们在嬉戏游玩，留我一个人在冰凉的铁爬杆旁边，不是我不合群，而是我此刻有更好玩的东西。
我手上拿了一根螺旋状的塑料条，是从旧日历上拆下来的。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对它着了迷，我将它扳过来又绕过去，拽长了又压成短短的一节，最后反复把它以一种很潇洒的姿势挥出去，想像它就是武侠片中的“软剑”。它敲打在爬杆上，发出短促清亮的声音，可是我已经记不真切应该用什么拟声词来形容它了。
我顾自玩着，眼睛的余光却瞟到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时你老是在画变形金刚，你画画很好，老师说：你应该画小朋友唱歌跳舞，不要画这个。但你总是在用那种不软不硬，HB型的铅笔，不厌其烦地画着灰色的变形金刚。我总在看你画，可你不知道。
我不断轻轻地敲打着，我在等，等你跟我开口。你说：“你可以把这个东西送给我吗？” 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听到并没吭声，然后毫不迟疑地把它递到了你的手上。
转身向热闹喧哗的人群跑去，全身都冰冰凉的，没有一点暖意。我有些流清鼻涕，用手绢擦来擦去也不清爽，鼻子下面生疼，那真是难受的感觉。
第二个三年
每天中午午休的时间有两个小时，每天放学回家的路要走四十分钟，如果上学路上遇到了你和你的姐姐，就还有三十分钟。我们变得从未有过的熟悉。
你姐姐问你：“你现在天天玩游戏机，有什么出息啊？你长大能玩什么？”
你笑：“我长大了玩电脑。”
你姐姐问我：“你呢？”
你又笑：“哈！她长大了肯定还在看圣斗士！喜欢阿瞬的家伙，笑死了。”
……
你的书包上有一个金色丝线绣出来的豹，我总想摸摸它，你说：“不要弄坏啦！”然后丢一个小石头打过来。追逐着，打闹着，笑着，哭着，写着道歉的字条。
你问我最好的朋友：“这家伙喜欢谁不？告诉我，我去捉弄她。”
你反复问着，猜着，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要猜了，你永远都不会猜的一个人会是谁嘛？”“原来是这样！”周围的男生一哄而散，大家都知道了，与你同时。放学了，我走前，你走后。我走你走，我停你停，我问你：“要一起走吗？”你说：“什么？”于是转头，一路狂奔……
我果然被不停地捉弄着，我可以是狮子座，我毫不在意，可你却是完全不同的天蝎座，书上都说，狮子座无法打开天蝎座的心。所以我们变得从未有过的生疏。
我不再每天早起10分钟到你家路口等你，我们都开始骑自行车上学。我开始去游戏厅，打街霸、雷电或是恐龙岛。有时与一群男生骑车从街上呼啸而过，其中没有你，但是我能在我们要到的地方很轻易地找到你。你是用一个币能打最长时间的人，身边总是闱着许多观战者。当我走到你身边，注视你的屏幕，你会侧脸对着我笑：“你来啦？”我答：“嗯。”如果和你双打的人走了，你会问我：“你打么？”我答：“不。”
这三年，我们没有说过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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