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玫找到了一份导游的工作。
我认识阿玫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阿玫突然死于坠崖。我为她惋惜。我相信那是一场意外。
在她坠崖前三天,她还在自己的Blog里引用《最终幻想》中的一段话:“重要的不是结果。现在,我们为何而活着……我们创造出了什么……我们应该守护的是什么……若在有生之年,能把这些答案寻找出来,那不是很好吗?”
“我相信,我们既然被赋予生命,决不是错误……”
尽管我几乎没有玩过游戏,但我和阿枚一样,喜欢这些话。阿枚说过,那些仅仅经历过一次,便能让领悟它的人多少年也不会忘记的游戏设计或情节,才称得上用心的精彩作品。
《最终幻想》无疑是用心的精彩作品。医学界正是借用《最终幻想》中“星痕症候群”一词,衍生出“游戏痕症候群”这一“术语”。
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朋友也为她的意外感到惋惜。他悄悄对我说,“我原来喜欢过阿玫,我和她是同学。”
“哦。”我应声。
“后来不喜欢她了。我觉得她的说话行事透着假。”
我为阿玫不平,若能看懂她的假,她是最真不过的人。
朋友接着说,“她还在空柜子里镶镜子。那时候我就觉得她奇怪了,镜子为什么不镶在柜子外面呢?冷不丁把柜子门拉开,好像对面又冒出一个人一样,吓死人。”
就因为这些事,朋友不再喜欢阿玫,转而追求她的表姐。
买了新房子以后,我在柜子里也装了一面镜子。说实话,我不太了解镜子是什么东西。根据阿玫的说法,镜子里能走出一个操纵自己的人来。那个人既是唯一永久的朋友,也是唯一永久的敌人。那一定是个十分奇诡的空间。
我不能停止对阿玫思念,不是出于爱情,也不是出于占有她的野心。我像怀念一个勇士那样怀念阿玫。我和她的心理医生看法不同,阿玫当然不是病人。也许就叫“游戏痕综合症候”吧!“症”和“病”不同,“症”是对摧毁她生命健康的异常压力,出自本能地进行自卫。
阿玫,本来也可以像许多人那样,盲目地、随便地去做一个什么人。可是阿玫不愿姑息,不愿纵容自己一直做个“玩偶”。用我们的话说,她的真我灵魂和强加给她的“客位意志”,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场硬仗。
我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为人者,必勇也。何必问死亡是什么。只可怜,阿玫的魂魄从此无处依托。
另一个年轻女孩问我,“为什么在柜子里安装镜子?”
“你猜为什么?”
她猜不出来,我就向她讲了阿玫的故事。她向我要阿玫的照片看,我回答说我没有照片,那种东西对我没有用处。她说:“张老师,也许她不漂亮。”
“为什么这么猜?”
“我只是随便猜猜。也许真有一种力量在操纵她的思维,甚至柜子里的女人也有可能是真的呀!张老师,我们不必把整个事件定性。在我们没有得到充分证据之前,我们先不要下结论。”
阿玫只回来过一次。我为阿玫上香的时候,我似乎听到阿玫对我说:“我自由了。”我替她欣慰。
阿玫还说:“救救他们。”
我不知道阿玫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选择“不知道”。不去追究真相是我们所有人的存在模式,不要想突破它,突破它将带来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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