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玫关于“柜子里的人”的话题讨论过多次。她告诉我——刚开始的时候她很害怕，但是柜子里的人安慰她不要怕。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衣着简单，谈吐轻柔。阿玫慢慢消除了恐惧心理，便问她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柜子里的女人说：“我刚刚失去了一个人，我很伤心。他让我憧憬一些不现实的幸福，现在一切都幻灭了。”
阿玫苦笑了几声，“我也是。”
“说来可笑，我只是在一个游戏中遇到他。”
阿玫说，“我也是。”
“我在游戏中操纵着另外一个角色，那个角色和我有点像，又不很像。她没有我的缺点。”
“我也是。”
女人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阿玫注意到女人的手是温暖的。她有点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让女人握了，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女人说：“我想改变。”
“那，我们试试。”
阿玫开始了另一个网络游戏，扮演另一个活泼俏皮的可爱女孩。可惜，因为阿玫的犹疑，那个可爱女孩仍旧沦落成一个失败的“创造品”。
这一次，柜子里的女人没有出现。阿玫开始渴望和女人见面，因为只有她懂得自己。不久以后，阿玫被安排和心理医生见面。心理医生试图说服她，柜子里的女人是“她的愿望”的化身。心理医生说：“你逃避现实问题。你希望用表演的方式，从自我束缚中解脱出来，经历一种和现实世界、现实感受完全不同的生活。当这个计划失败后，你又把你的问题假设成不能解决的。你假设有另外一个智慧在操纵你。阿玫，你把整个世界都卷进来了，你说这个世界是被操纵的，这样你就不必痛苦。”
阿玫问我，“逃避现实是很严重的罪过吗？”
“不是。”
“现实中有很多快乐？”
我告诉她，现实中没有很多快乐。快乐一般是种对突变环境或突然事件的特殊反应，是情绪的波动，属非正常状态。“但是我们有责任让其他人生活得平静安稳。你这样不停地散发关于死亡、痛苦、不自由的讯息，给其他人带来折磨。这对别人是不公正的。就算你是对的，只要大洪水还没有到来，你不能要求别人都相信你的神。”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的确有些忐忑。万幸，阿玫没有编造出“大洪水”的话来为自己解脱。阿玫并不怯懦，也不说谎。阿玫的理想不过分——她不要求所有的人都理解她，只要得到一些帮助，她便开始顽强地自救。
认识她有半年的时候，她开始反复对我说，“也许我是错的。我读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世界历史的书，历史很奇妙。人类也很奇妙，像毒蛇一样机敏，像鸽子一样善良。哦，我读了《圣经》。”
“有机会念给我听吧。”
“好的。”她在电话里答应我。
当然，只有她自己能说自己是错的……我不敢冒她的大讳。她只有我这样一个肯相信她的人。她在内心仍然认为这是一个被操控的世界，我们只是游戏中的角色。她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她不愿再散发别人不愿知道的讯息了。阿玫十分信任我，我认为她比许多正常人要善良——她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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