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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告诉我,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很乐意回答一些诸如“你在玩什么游戏”之类的问题。
因为他总觉得,在自己那居住人口不足两千的家乡小镇里,在十几个玩伴面前,说自己玩《魔兽世界》是件很长面子的事情。他这种感觉我也有过,其实我想无论大城小镇,青年或者少年们,大家都愿意找些共同的娱乐,共同的话题。
2005年,我背着书包到外地专门培训艺术高考的学校读书——我的家乡比二毛的家乡要大一些,而且有一条不小的河穿城而过——当时我背着书包、画板,河堤边柳絮纷飞,还有人送别。柳絮纷飞在现实中算不上是什么浪漫的事情,嫩黄的绒絮粘在衣服上,还有一些芝麻粒大的小虫不时撞进眼睛里。
所以,我们都快哭了。
车小刚那天穿了一件巴西队的足球背心,小虫子爬得满身都是。他把虫子们一只一只捏死,然后无名指和拇指发出劈啪劈啪的响声。车小刚当时一边捏一边说:鞋子我们魔兽公测一起玩吧。我回答,好呀。
后来到了新学校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我妈说车小刚送完我后去堰塘钓虾,失足溺水死了。于是车小刚成了我家乡的兄弟里面唯一一个没玩过《魔兽世界》的人。再后来我们在一区萨服成立了个公会叫“纪念车小刚”——也许你曾经见过的。
说实在话,在车小刚发生意外之前,我和我的兄弟们从来没想过原来死亡可以离自己如此之近。虽然这种感觉谈不上有多么强烈,但当它确确实实存在于记忆中,以至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兄弟们的谈话都围绕着这件事——我们把死亡当做一件顶了不得的大事。即使车小刚并不是个顶了不得的人物,即使车小刚唯一让我们感到酸楚的仅仅是因为“他是和我们一块长大的”这个事实。
正因为车小刚的事,让我不仅错过了北美公测,还错过了在Google上搜索韩国人身份证的机会。否则现在我说不定会呆在某个旮旯里为了一件紫货精打细算,也说不定会在妖气山、狗扑洞写些诸如《OO的一生》、《纪念×××》、《A服与C服之我见》以及诸如此类的帖子。
我必须说明,在这里我没有对车小刚的在天之灵有丝毫不敬的意思,否则当十三把激活码给我的时候,我也不可能在学校2教顶楼画什么狗屁石膏。
那段时间,我告诉自己不能对车小刚的事无动于衷,我可以不用装做难过,但至少要设法让自己不那么开心。或许会有人认为我在这里扭捏作态,但实际上不止是我如此。当时车小刚的玩伴们也几乎这般模样——我们做出的反应都源于从小所受的乡土教育,家乡的环境让早已不再淳朴的我们至少还懂得克制和庄重。
我看到一本杂志介绍过,他们管这种心理叫“强迫性应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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