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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转了十二圈。
一间极小的房间内，横七竖八放着十来台老式电脑。
每台电脑前，都有个蓬头垢面的人。
除了鼠标击键声，和喉咙口偶尔的轻咳外，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
劣质烟丝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斗室，门上的换气扇吸走了一些味道，却令满屋子烟雾翻腾不已，也让顶上那盏不足三十瓦的白炽灯更为昏暗。
光线，烟雾，人影，和每台电脑上跑动的小人儿，交织成一幅后现代色彩的丑陋油画。
“叮！”
十多台电脑同时发出一声轻响，时间到了。所有人茫然地抬起头，隔了好久才发出一阵纷乱的欢呼：“下班喽！可以回去睡觉喽！！！”
指针指向六点，这是夏天的凌晨。
等所有人离开后，余天才恋恋不舍的点下屏幕上那个“EXIT”，然后松开鼠标起身打扫房间内满地的烟头积灰，以及那些存了整晚的剩余方便面塑料碗。这让他每月的收入帐单中，多出一百元。
约摸十五分钟不到，换班的同事陆续赶到。余天已经收拾好屋子，一面与他们打着招呼，一面离开了这个给他带来无数压抑情绪的房间。
夏日清晨的凉风吹来，余天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然后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身前八点钟方向。
那里是所大学，一所在“211”之外，排名300以内的三流工科大学。
但他目光所向，却并非大门上“理工学院”几个金字，而是摆在校门前那小小的路边摊。
“一碗炒米粉。”
余天在桌前坐下，看着老板娘重新打开收拾好的灶台，等待饥虫被米粉压下去。
红色的火苗跳起来，和白色的米粉在这夏日早晨一起舞动。酱油倒下去，米粉慢慢地变黑，最终与蔫菜叶混合在一起……
“炒米粉！”
打杂的小姑娘把盘子端到他面前，又体贴地掰开方便筷：“吃吧，马上就收摊了，再过一会儿有城管。”
余天就在她的注视中，埋下头把灰黑色的炒米粉扒如口中。
里面加多了个鸡蛋，他吃得出。
打杂姑娘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
路边的早餐摊，和“理工学院”四个篆字作为背景，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把他们两摄入了同一幅画里。
今天是发薪的日子。中午睡醒之后，余天就和十来个同事一起到老板店里领薪水。
他们是一家游戏工作室的雇员，专门为老板在国外网络游戏里打钱，一万游戏币换取三块人民币。十二小时轮班工作制，提供食宿，报酬是底薪八百外加超额提成。
余天很努力，每月可以拿到八百底薪、一百清洁费和大约三百块的超额提成——签订的工作合同上，每月有必须打到六百万游戏币的指标，而但凡超额部分，他可以拿到每一万游戏币折一块五毛钱。
这个月的收入是一千六百人民币。因为在月中打钱的时候，余天无意中从一只Boss级怪物身上打出了件紫色级别的装备。这件装备在国内游戏服务器上，可以卖到上千元的价格。老板也是按照这个价格，给了余天百分之四十的分成。
事实上余天明白，美服中这件装备的价格元不止这些。他和游戏内的朋友聊天时，就清楚地知道了。但是没办法，他没有渠道——而且一件装备的价值，也比不上这份还算稳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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